楼主紫花心雨:心观晴雪听梨园
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,清辉漫过窗棂,风里再无雪子簌簌的轻响,只剩软乎乎的温柔,拂过面庞时,带着几分晴日特有的干爽;雪融的清冽混着梅香,一缕缕钻进来,甜丝丝的,勾得人不由得抬步向外。
天该是放晴了的——唯听得到云絮轻移的闲逸,像谁把棉团揉碎了,铺在湛蓝的穹顶。檐头枝桠积着的残雪,在晴光里渐渐融成水珠,滴答,滴答,像一曲悦耳动听的丝弦小调,不疾不徐,真是敲得人心愉悦。
循着这声响,踱入小院,梅香缠上鼻尖,清冽里裹着芬芳,该是枝头的花苞全开了。伸手去触,指腹先撞上梅枝上未化的雪粒,凉丝丝的碎在掌心,再抚过花瓣的柔润,绒绒的触感沾着一点湿意,想来是多好的美景呀!
搬一把藤椅坐在梅树下,金色的暖阳透过满树的梅影筛下来,在身上织出密密的暖。煮一壶热茶,紫砂壶里的水汽袅袅升起,混着梅香漫过来,鼻息间先醉了。抿一口,茶汤醇厚,从舌尖暖到胃里,连带着骨缝都透着舒坦。
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,循着读屏声的指引点开了短视频平台,无意间又听到了那熟悉的调门,海宣池曲剧团的曲胡声随之缓缓淌了出来。这扎根基层的剧团藏着太多经典,既有《卷席筒》《四郎探母》的传世韵味,也有《三女拜寿》的人情冷暖、《经堂孝母》的忠孝传承,更有《赶花轿》的欢喜热闹、《钓金龟》的善恶昭彰,一出出常演不衰,满是烟火气与人情味。
此刻响起的正是他们的神话经典剧目《慈母泪》——这戏又名《恶媳妇变驴》,因果教化的底色格外鲜明。田香莲老师饰演家中苦守的老母亲,朱佩佩则饰演刻薄歹毒的儿媳王瑞莲,两人对手戏把剧情张力拉满。戏文里,儿子张安为求功名进京赶考,临行前反复叮嘱妻子善待年迈母亲,王瑞莲满口应承,转头就露了本性。
张安一走,王瑞莲便没了顾忌。婆婆早摸清了儿媳挑剔刻薄的品性,整日里小心翼翼侍奉,做饭时咸淡拿捏再三,端菜时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惹得她不快。可婆婆本就做得一手好饭菜,王瑞莲却存心找茬,明明吃得香甜,偏要摔了碗筷骂骂咧咧,说饭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,挑三拣四地百般刁难。等她要回娘家看戏前,更是狠心只给婆婆留了半碗掺了毒药的小米,还在米面油盐上按了手印,不准老人动分毫,全然不顾婆母的死活。
田香莲老师把慈眉善目、勤俭持家的老太太演得格外到位,一段段唱词裹着酸楚,字字泣血般漫进耳中。张母本想忍饥度日,却遇太白金星化作老道化缘,心地善良的她毫不犹豫将仅有的小米送出。老道感念其善,赠予能延年益寿的蟠桃和一件宝衣,还特意叮嘱让儿媳穿上。王瑞莲看戏归来,见婆婆不仅没饿死,反而面色红润,又见宝衣精美,不顾劝阻抢着穿上,瞬间变作一头毛驴,惊慌哀嚎着挣扎不已。可等张安高中状元荣归故里,太白金星念其有悔过之意,又将她变回人形。谁料王瑞莲本性难移,竟颠倒黑白,向丈夫哭诉被婆婆百般刁难、拳打脚踢,宝衣也是婆婆逼她穿的。张安不辨真伪,偏听偏信,一怒之下将母亲赶出了家门。
田老师唱到这句“我的儿把心变,将我赶”时,脸上满是悲戚,双眼饱含着无尽的哀怨与伤痛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她的身躯微微颤抖,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公与伤害抽去了力气,那唱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凄凉,将被亲生儿子误解驱赶的锥心之痛,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而朱佩佩把恶媳妇的歹毒与虚伪刻画得活灵活现:向丈夫诬告时,声泪俱下、捶胸顿足,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;可当张母在门外声泪俱下诉说真相,还想对天发誓自证清白,结果当场遭了报应,倒地抽搐。直到这时,张安才如梦初醒,想起母亲往日的百般疼爱,想起临行前的叮嘱,悔恨瞬间漫上心头。他跌跌撞撞追出门去,跪在母亲面前连连磕头,哽咽着喊着“娘,儿错了”,那悔恨的哭腔混着田老师的悲泣,听得人鼻尖发酸。最终幸得张母心软求情,才将王瑞莲贬为贴身丫鬟,让她终身侍奉婆婆赎罪。
这出《慈母泪》以精彩的演绎,将善与恶的激烈碰撞、因果循环的道理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它以戏剧的形式传递着朴素的人间道理,劝人向善,让观众在感受剧情跌宕的同时,也能从中汲取为人处世的智慧,明白善有善报、恶有恶报,更要懂得体谅他人、明辨是非。
好的戏曲本就藏着育人的深意,《慈母泪》这一善一恶的鲜明对比,恰似海宣池曲剧团那些经典剧目里的核心底色,不管是《三女拜寿》里的嫌贫爱富与孝亲向善,还是《经堂孝母》中的恩怨纠葛与忠烈传承,都在唱尽世间人情冷暖的同时,把藏在烟火里的假恶丑与真善美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雪停了,天朗了,梅绽了,在这晴日雪景中,悠悠曲声传来,带来的不仅是感官上的享受,更因着戏里劝人向善的深意,添了几分透亮的滋味。
晴雪听曲梦
晓晴云淡碧天匀,暖日融融覆小茵。
残雪初凝阶下玉,新梅已绽蕊中春。
慢烹香茗浮轻雾,静倚疏枝沐软尘。
曲胡弦动清音远,触屏光凝好梦真。
何须眼底观颜色,心有琳琅胜万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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